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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宗驾崩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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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珪和章惇退了出来,王珪用心揣摩着神宗的态度,总觉得有些古怪。可他身边的章惇还在火头上,还不想放过他,压低了声音说“相公,你是想灭人家一族是吧”

    王珪摇头“当然不是,这是舒亶的话”诬陷不成立,这时要低调。想来以他首相之尊,章惇也会见好就收吧?

    却不料章惇回答居然是“舒亶的唾沫你也吃啊”痛快淋漓,牙眼相报,一点虚伪的假面都没。这就是章惇的风格!

    抛开这两人的争斗,在他们身后,神宗表情一直是平淡的。他和5年前就像两个人。那时他明明知道苏轼没反心,可也不会轻轻放过,他要抓这典型,好让自己形象变得完美,哪怕是超级天才也别想毁坏他一星半点!那时的心,高高飘扬在九天之上,复熙河、平荆蛮、征交趾,无往不胜,眼看征服西夏,汉人200多年所没的辉煌就将在他手里重现,怎能不使他自尊自爱?可这时,永乐城战败了,输掉的不止是战争,更是他的信心,甚至他的健康!苏轼的诗就算真反又怎样?全身健康时指甲劈了会大喊大叫,觉得是件大事。可连胳膊都断了,区区指甲的问题还是事吗?所以什么龙不龙的,都提不起他的兴致。这时他坐在高大堂皇金殿上,觉得孤单凄凉。真的没人理解到他为什么要让苏轼、或曾巩来修国史吗?难道这些天天匍匐在他脚下的臣子们都是瞎的,看不到自己健康急剧恶化,仅仅37岁就早生华发…急着修国史。是想亲眼看到自己生命变成史实,不想死后有所牵挂啊!

    神宗皇帝的健康以34岁为分水岭。在那之前,他几乎出满勤,每天都要临朝工作。从不生病。34岁那年是1081年,正是五路伐西夏之年。期待越大,失望越大,神宗一下病倒了。病得很重,可他年青,很快身体就开始恢复。重新能工作了。只是时隔不久,就传来另一噩耗——永乐城沦陷!

    这打击是致命的,只一夜间,神宗皇帝的健康就崩溃了。他“早朝当廷恸哭,宰执不敢仰视。涕泣悲愤,为之不食”他是心思太重、对自己要求太高的人,无论如何都没法淡化失利阴影,在之后的时光里一直郁郁不乐!

    谁能想到,这居然是他生命的最后3年,命运日正不断向他接近!1084年9月的一天。他在集英殿里大宴群臣,刚刚举起酒杯,突然间群臣发现皇帝手僵硬了,停在空中一动不动。下一瞬间,酒杯倾斜了,里边酒都洒在了皇帝的龙袍上!神宗皇帝失去了对身体的自控力。病情再次恶化!痛苦中,有次他忍不住呻吟“我足趺疼痛”又一次,他叹息说“我好孤寒”

    皇帝做到了这样,是成功还是失败?可敬还是可怜?这时他才37岁,正是一男人精力最旺盛、身体最强健的阶段,有全国最好的医生、医药来调理,为什么还会滑向死亡呢?只有一个原因!他在自我折磨,无论如何都绝不原谅自己!他是这样得病,也是这样死亡的…

    永乐城之败让宋神宗恨透了仁多零丁、叶悖麻、咩讹埋等西夏人。战争有胜负、有伤亡,这无可厚非。不足以成仇。可两国交战,是战士之间的事!就算以当年耶律休哥之强,也放过了雍熙北伐时的随军民夫!

    仁多零丁,你这个混蛋!卑鄙到连手无寸铁的百姓都不放过,那是10多万无辜生命!神宗下旨:无论如何。把上述这3个西夏人干掉!

    于是4月24日,西夏军来寇延州安塞堡,被吕真击败。6月8日,西夏军又寇德顺军,再败。9月28日,西夏军又寇定西城,被秦贵击败。10月上旬,西夏军再度大举进攻宋熙河路,再败。转攻泾原路。没多余的废话,泾原军直接就冲了过去,当年西征时一路正面推进,野战中杀灭所有西夏军队的战斗力重现!叶悖麻、咩讹埋带来的人根本不够瞧,片刻后,战场就倒下了一大片西夏军尸体。之后泾原军愣了一下。在他们想来,西夏人这一年多来太牛了,快把自己当战神了,这样硬碰硬的场面定会斗志高昂,死战到底吧?可惜错了!西夏人居然发挥悠久老传统,面对强敌,逃跑第一!主将叶悖麻、咩讹埋一不小心,居然落到了后边!那还有什么客气的!泾原军一拥而上,刀枪齐施,等结束时,这两个在永乐城之战里很牛的西夏人,已分不出彼此了,他们成了西域出产转销内地的党项牌肉酱…

    还剩下党项战神仁多零丁!他明知叶悖麻、咩讹埋死了,还是满不在意地带着10万西夏军杀到了泾原路,看架势是想给两个同伴报仇?这时泾原路主将是卢秉,这人风格和刘昌祚不同,自己很少亲临战场,喜欢精致的算计…对方人多势众,那就放进来。仁多零丁带着10万西夏军一路突破层层防线,一直抵达宋军第十六堡,势头才被遏止。之后他表现得非常职业,分兵两路,边围攻边打劫,把周边老百姓洗得干干净净。觉得满意了,才起驾回国。回去路上很悠闲,带兵过10万,称雄贺兰山,兵锋所指,随意掳掠。仁多零丁深深骄傲,生为男人,值了!正得意时,29日,他路过静边寨,一支宋军突然杀了出来!人数不过几千,可迅速锲入他10万大军里,他眼睁睁看着他一眼望不到边的大军被劈开了条人肉胡同,宋军主帅、泾原路衿辖彭孙杀到了他身前!一刀砍下了他的人头!

    10万军中取战神人头!总算出了口恶气!可神宗皇帝的心情却好不起来。想想更窝火,明明对方只是群很轻松就能灭掉的废柴,居然在最关键时刻绊了他一跟头!这时再杀了他们。还有什么意义?毕竟挽不回西征的失败。这样的念头在神宗皇帝的脑中每日每夜不断盘旋,浸蚀着他的健康…

    11月8日,夏惠宗李秉常遣使入贡、求还五路伐夏的失地。得到的回答依然只有2个字:不准!

    12月3日,在大宋西京洛阳。传来一意外的喜讯。老混蛋司马光修撰的《资治通鉴》终于完成了!这部书耗时19年,共294卷、300余万字。上起周威烈王23年(公元前403)下迄后周世宗显德6年(959),共1362年的历史,是中国文化史中独一无二、毫无争议处于顶峰的编年体史书!

    盛世出巨著,它的完成是个不朽的里程碑,不止是司马光、刘恕、刘攽、范祖禹、司马康、刘义叟等编修者的荣耀。更是大宋朝的文化象征!不管从哪方面来看,这都是件好事?可落在宋神宗心里,悲凉再次升起。这的确是部不世出的史学巨著,空前而且绝后!从名义上讲,宋朝所有成就都要划入他的帐下,不管《资治通鉴》是谁写的,都以宋神宗的名义完成!但多么可惜,这部巨著出世时,国家没与之相匹配的成就。如威服四夷、扫平西夏、恢复强汉盛唐疆界…那时文治武功都达到各自顶点,又会是怎样的局面?

    乐观的人在黑暗中看见光明。悲观的人看太阳都是耀斑…赵顼在自己的思绪里越走越窄,终于在本年底病入膏肓,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大臣们有什么意见,他只能用摇头或点头来示意。

    元丰8年(1085)2月,西夏国相梁乙埋去世。但他不必担心他梁氏家族在西夏国中的权势。因他的妹妹大梁后是西夏国的太后、他的女儿小梁后是西夏国的皇后、他的儿子梁乙逋继承了他国相的位置。他的外孙、下一任西夏皇帝夏崇宗李乾顺在去年已经出生。1年多后,大梁后、夏惠宗李秉常会相继去世。2周岁的李乾顺会继位为帝,西夏国又将再次是小梁后兄妹的天下…

    29日,宋神宗大病不起,移往福宁殿。在他生命最后的几天里,只来得及给国家册立一位皇太子…

    在首相王珪“乞早建储、以为宗庙社稷计”的建议下,宋神宗在3月1日决定了帝国和他本人的最后一件大事:由于前五个儿子都早年夭折,他第6个儿子、年仅8周岁多的赵佣当选,赐名赵煦,名义上成了大宋王朝的下一代接班人。仅仅是名义上。实权都落在赵煦的奶奶、神宗皇帝的生母、‘女中尧舜’高太后手里…

    3月5日,宋神宗驾崩!他带走了一个时代…如精确分析,除势力衰弱的新法集团外,几乎所有人都盼着他死!不管是他的生母还是他的弟弟,估计除他那尚不懂事的太子外。都等着他咽下最后一口气,好让宋朝再次翻天覆地!

    “我好孤寒”神宗皇帝早就有这样的觉悟,也做了些准备。可惜世事无情,在他身后,他的亲人、臣子不仅把他的功业败坏迨尽,就连他皇帝的声誉都敢于肆意篡改!

    神宗想让苏轼来修国史?不行!苏轼有文字狱嫌疑!想让曾巩来修国史?也不行!理由是曾巩能力不足。真是活见鬼了,堂堂唐宋八大家之一,居然在文字能力上不足?

    几经改换,神宗已病倒,这事不了了之。多高明的手段!只是个拖字,就把皇帝给拖垮了,宋神宗一生业绩的终身评判成了一些人别有用心的工具!为什么会有这种事发生呢?奥妙都在他的本纪里。

    神宗本纪里最后的赞分2个阶段,第一阶段是赞扬,说他当皇子时对弟弟们友善、对老师们尊重、当皇帝后态度端正,努力工作“小心谦抑,敬畏辅相,求直言,察民隐,恤孤独,养耆老,振匮乏。不治宫室,不事游幸,历精图治,将大有为”之后笔锋一转“未几,王安石入相…”第二阶段开始“安石为人,悻悻自信,知祖宗志吞幽蓟、灵武,而数败兵,帝奋然将雪数世之耻,未有所当,遂以偏见曲学起而乘之。青苗,保甲,均输,市易,水利之法既立,而天下汹汹骚动,恸哭流涕者接踵而至。帝终不觉悟,方断然废逐元老,摈斥谏士,行之不疑。卒致祖宗之良法美意,变坏几尽。自是邪佞日进,人心日离,祸乱日起。惜哉”

    这是很高明的手笔,要仔细欣赏。首先它把宋神宗推到了一被害者地位。他的志向是因宋朝前几代君主的幽蓟、灵武等失败而产生,这无可厚非。坏事就坏在王安石身上,他“悻悻自信”以“偏见曲学”投其所好!在这基础上,才能既撇清了皇帝,又打击到政敌…

    第二步是文章重点,想了解政治残酷性、无耻性的朋友们注意了,请欣赏什么才是选择性失明“青苗,保甲,均输,市易,水利之法既立,而天下汹汹骚动…”写的全都是反对派们当时“痛苦”把与之对立的各层面都忽略掉,且动不动就把天下两个字提出来,仿佛是他们的专利!

    早就说过了:他们只代表了北方官僚大地主阶层,所谓天下,他们只能占百分之零点几而已。排除这些,像熙河大捷、平定荆湖、征服交趾等辉煌胜利只字不提!国库的充足、官员的精减、职位的理顺…这些空前绝后的大好事也一件不提!

    这是给皇帝写本纪!用脚趾头想也明白,如没最高层领袖的支持,谁敢这么乱写,灭十族都是轻的!那么这些幕后指使者是谁呢?别急!他们马上就会跳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