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林小说网 > 妙手 > 第20章 单相处

第20章 单相处

推荐阅读:大魏读书人我的帝国无双明天下唐枭乘龙佳婿长宁帝军盛唐风华银狐逆鳞续南明

一秒记住【武林小说网 www.50xsw.com】,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她脸上的喜悦突然出现又倏尔消失,眼中茫然失落看得人心酸,盛熹心中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他甚至想伸过手去将她的眼睛遮上,但是最后只无奈地问道:“很失望?”

    衣白苏撑着地面直起身子,她身上盖着他的外袍,随着她的动作向下滑去,她勉强笑了下:“怎么会,殿下怎么在这里?”

    她话题转移得迅速又生硬,所幸盛熹也不喜在这个问题上纠缠,立刻回答道:“被滚木波及。”

    衣白苏正按着脑袋后边被砸出的包,疼得差点飙泪,闻言咦了一声,看向他,滚木下来的时候,他距离很远,即便被波及也有时间逃开,衣白苏弯了弯唇角,厚着脸皮道:“殿下武功生疏了。”

    盛熹噎了下,他出身皇家,习惯了这般不露声色的给人情,熟料她竟直接给他装傻。他还不如直接说自个救了她,威胁利诱也好逼得她欠个人情。

    衣白苏看他模样,轻笑了下,蹲下身去看他的腿,刚刚就觉得他古怪,近前一看果不其然是摔了腿,她将语气放柔和:“殿下忍一下。”

    盛熹嗯了一声,松松垂着眼睫看她,偷偷伸手去撩她耳朵边的散发,被她抬手像是赶苍蝇一样拍走。

    衣白苏看着已经开始血肿的顾着处,先紧急处理了一下,而后蹙起了眉头:“殿下应该早点叫醒我。”说罢,她起身四下看去,脚步急匆匆地去寻找合适的夹板和治血化瘀的草药。她的药箱不在手边,实在不敢想象万一他伤处发炎了该怎么办。

    “苏苏……”盛熹唤她,他似乎并不为自己的伤势着急,只是觉得她就这么撇下自己心中泛委屈。

    衣白苏停了下步子,她不想让他叫这个名字,可又觉得这么说出又怕愧对他刚刚的救命之恩,便忍了忍,暂且随他去了:“马上回来。”

    衣白苏将夹板和草药准备妥当,已经半个时辰有余了,她循着原路回来的时候,盛熹依旧静静坐在原处,回头看见她,眼睛弯起,笑得一片光风霁月,像是能驱散了周围林子里的升起的雾霭。

    衣白苏突然在这一时刻中看出了他小时候的影子,不是杀掉突厥奸细的面不改色,不是慕州焚城的不近人情,而是她在皇宫给他治病的时候,那个会放走笼子里的白雀儿的良善温柔的少年。

    衣白苏心里叹息一声,坐在他身边开始给他接骨固定:“这里是哪里,为什么一直没人找来?”

    “辎重兹事体大,我让他们先押送辎重连夜赶去廓州了。”盛熹的理由看似无可挑剔,实则处处漏洞。

    衣白苏没多问,她将草药嚼碎,用布裹到他的伤处,天光渐暗,她几乎是低伏下去才能继续手中动作,她的呼吸平稳打在他的腿上,盛熹僵硬地坐直了身体,侧过头,偷偷揪住了身下的树根。

    “好了。”衣白苏终于说到。

    盛熹终于松了一口气,略带些失落。

    衣白苏抬头看了眼天色,又从袖子里掏出火折子,聚拢了一堆干柴点燃起来,火光盈盈照亮了周围的景物。

    衣白苏在袖中摸索了片刻,双手握成两个拳头伸到盛熹面前,然后一起展开,问道:“殿下要哪个?”

    她一手搁着长安世面上常见的松子糖,一手握着不知道是什么的奶白色粒状物体,闻一闻还有奶香味道。

    盛熹看她一眼,慢吞吞地伸出了手。

    衣白苏看着他先把那些哑女熬的牛奶花生糖全拨进了自己手心,又拉住她的手指,松子糖也不肯放过,尽数划拉到自己的地盘,这才又弯弯眼睛,朝她笑了笑。

    “还那么喜欢吃甜?”她拍掉手上糖屑,问道。

    “嗯。”盛熹简单应了一声,嗑松子的动作怔了下,而后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继续拨着松子糖里那些甜腻的松子吃,白白的糖屑撒了一袖子。

    “吃多了对牙齿不好。”衣白苏随口劝了一句,而后问道,“什么时候发现是我的?”

    “一开始就觉得像。”他说。“有那种感觉的,慕州时候就觉得肯定是,后来又问了邱好古。”

    “唔,殿下还是第一个肯相信是我的正常人,小归怎么都不肯信的。”她从穿越来之后就从来没想过隐瞒过什么,只是旁人都不信而已。

    “衣荏苒这个名字名气太大,承载的东西也太重,你不如换个名字。”他侧头看她一眼,“苏苏很好听。”

    “那是我相公唤的名字,你不许乱叫了。”

    “噢。”盛熹听了而已,但不想放在心上去记住,也就果断将这话丢在了一边。“那还换名字吗?”

    衣白苏笑了起来:“衣荏苒一生做过坏事吗?”

    “没有。”

    “做过恶事吗?”

    “当然没有。”

    “我自问仰俯无愧天地,无愧于心,凭什么要改名换姓?我衣荏苒是行不正,还是坐不端,我的名字是拿不出手,还是丢人现眼?”她微蹙了眉头。“难道世人即便知道我是衣荏苒,也会将我视做鬼怪,烧死不成?”

    盛熹知道她的性子如此,也不再劝说。她本就是医道上的神话,再次归来依旧光芒四射,顶着旁人的名字完全是多此一举,她今后还会用像慕州那样的无数事实证明她的天赋,她的能力,证明她回来了。

    “你十年去了哪里?”

    “借尸还魂去了别处,又借尸还魂回来了。”衣白苏总结。

    她形容得简单,略带些怅然,盛熹看着她,有些心疼,想想又觉得自己没资格。

    衣白苏察觉他盯着自己看,侧头捕捉住他的视线,盛熹立刻掩饰神情,眼里重新漾起笑纹:“很甜。”

    衣白苏知道他只在指哑女做的那些牛奶糖:“喜欢就好。”

    盛熹果真沉默着继续吃糖,衣白苏知道他吃起糖来从来不会嫌腻歪,但看着还是暗暗摇头,自己都觉得牙倒。不过想起他嗜甜的原因,想起他的经历,觉得很像自家小君归,顿时又心疼起来。

    他是遗腹子,母亲生完他之后就去世了,连口奶水都没喝上。他十五岁之前,身体都虚弱得如同一张随时会碎掉的枯黄纸张,直到遇见她。

    衣白苏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觉得他喝那么多苦药太可怜,就从药箱里翻出一粒糖塞进了这孩子嘴里。

    衣白苏完全没想到,一个皇宫里长到十五岁的孩子,竟然不知甜是什么滋味!

    他惊喜的眸子让她心酸不已,他羞涩着脸吞吐了好一阵,说还想要,自此他就嗜糖如命。

    衣白苏从内侍太监嘴里,才打听出来,这位澶王殿下从小肠胃虚弱,两三岁的时候一个小宫女喂了他一块点心,他就上吐下泻,陛下气得直接打死了那宫女,从此尚食局连点心都不敢往他的宫殿里送生怕被他误食。

    伺候的宫女内侍们以为他从小懂事,只吃那些味道重得不得了的药膳也不哭不闹,实则一个那么从小就吃苦药的孩子,只以为那些是食物的本来味道,他甚至根本不知道那叫做苦。

    因为只吃苦,所以根本不知甜……

    衣白苏从思绪中回过神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林子里偶尔传来些鸟啼声。衣白苏起身去往火堆里扔了几块木柴,道:“我药箱里还有,小艾不偷吃的话,回去全给你。”

    ——虽然她觉得慕艾肯定会偷吃完……

    盛熹觉得她似乎把自己当做君归在哄,但是她语气亲近,他也只能勉强压抑下不甘:“苏苏睡吧,我守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