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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日影（第1页）

他坐在廊下，身下石砖被打磨得光滑，不硌人，只是寒凉的温度无论如何，都不能被他的体温捂热分毫。

少女在一旁和部族里的铸师们研究着什么，嘀嘀咕咕的，也听不清他们的话语。

他就只是在旁边静静看着，眼里蓄了笑，喃喃一些话，不知是说给谁听。

“原来你自小就生得高挑……倒是比后来瘦好多。

莫非是那时候总往林子里钻？怪不得总是在外面遇见你……”

“这么早就有了浮台的构想？到后来真正启用，差不多耗了三年有余……你决意要做的事情，可真是……”

“又熬着不休息……唉，那么多人都劝不住，还是得靠司危一个小姑娘……”

他就这么看着她，絮絮叨叨，虚幻的影子散了又聚，映在他的眼里。

他镇着这死城，守着她。

姬轩辕第一次到西陵时，是跟着父辈。

冷硬的巨石建筑高高矗立，遮蔽了日头，也挡了几分暖意。

他们跟着西陵的族长七绕八拐，那位健美英气的女性一指角落，说，那便是巫之堂。

高墙挂着精美的织物，上面画着红色的图腾，不知是矿物染料或是血，诡谲又阴沉，看起来颇有几分能止幼儿夜啼的威慑力。

年方十四的姬轩辕自诩已经是个大人了，当然不怕，还扯出一个过分明亮灿烂的笑容来。

正好迎上从巫之堂出来的嫘祖和巫炤。

族长之女尚有几分客气，怔愣了片刻，调整好心态和表情。

鬼师大人可没那么亲切了，明明是阖着双目，只是眉梢一挑，便硬生生透露出一丝“这是哪里来的傻子”

的意味，转身便走。

嫘祖跟着族长阿母接待了远道而来的客人，方知他是有熊族长之子，姬轩辕。

是个身量高挑的少年，一头长发乌黑柔亮，高束成发辫，看起来有着几分少年人的稚气，不笑的时候又有些精悍威严的意味。

夜里点了篝火烤了兽肉，他和她中间隔着各自的父母，正巧坐了个对面。

她听他父亲夸耀他的箭术，便端详了几眼他肩臂的肌肉，线条流畅又优美，火光下让人无端联想到饱食后休憩的豹子，懒倦却又暗蓄着力量。

可她调转目光看着他的双眼时，又觉得他垂眸时眼尾柔和的弧度，像林间低首饮水的小鹿。

唔……这个姬轩辕，是她喜欢的模样。

有熊族长夸姬轩辕箭术卓绝，那显然不是烤肉吃得兴起上嘴皮一碰下嘴皮就顺势秃噜出来的吹嘘。

第二天一大早，嫘祖跟着族里几个人去林子里打算猎些过冬的皮毛，刚察觉到些微气息，须臾间眼角闪过箭矢冷厉的光，一只藏身草丛的灰狼便被洞穿了脑袋，钉在地上。

族人还在赞叹，她已回了头，一眼看到姬轩辕单膝跪在一棵巨木的枝干上，弓弦震颤渐歇。

与她对上视线，他便扬起笑容，一个翻身轻巧落地，走到她面前道：“承蒙西陵昨夜招待，食饮尽兴。

别无所长，这狼皮便作谢礼吧。”

话是谦逊又有礼，可少年眼角眉梢的骄傲和张扬就像按不住的尾巴尖儿，出卖了他。

少年，抢了别人猎物还这么得意，可知你的路走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