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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节（第1页）

文府的西园是一位文学大家的故址，院落中的装饰物虽然已经蒙上了灰尘，但依稀能够看出当年的雅致风流。

西园精巧雅致，仅有两间厢房和一间书房。

吴黎拿起书房矮桌上一块砚台，它还残存着墨块记忆着这间房的过往。

记忆也如同这墨块一样，凝结了，定格在已经流逝了的时光。

如同那二人……

吴黎轻轻叹口气，她少时与他们四人一起长大，她虽年纪小却稳重自持，除去早已互通心意的文徵明，其他三人倒像是她的弟弟。

仇英自幼顽皮，唐寅不喜官场文墨，沈周倒是乖顺，却又因此总是被那唐寅调戏。

那还是十一二岁的年华，而后的事，她又怎么想得清，兜兜转转，到底是散了……江南的一场大火，烧掉的又何止是草木，分明是少年人赤诚热烈的心，有些隐晦的、难懂的情意，终究还是被埋葬了。

“阿黎，启南到了。”

院外传来文徵明带着笑意的声音。

吴黎放下的巾帕，理了理裙摆小步跑了出去。

快十年了，十年未见。

她竟然昨日才知道，住在琉璃塔附近的故友是沈周。

吴黎匆匆出了门，门口立着两个人，一派芝兰玉树。

站在文徵明身边的男子比他略微矮一些，青丝束起，仍像往日那样喜爱绿衣，干净整洁，面上带着笑意，还是个少年人的模样。

“如今是该称嫂嫂了。”

沈周瞧着吴黎微微笑着，看她慢慢红了眼眶。

吴黎就静静地看着他，沈周这样的温和，让她想起了他当年那样的决绝。

“启南，来了就好，来了就好。

我们出去坐。”

***

“唐兄，快到应天了。”

许宣抱着那把油纸伞立在船头，看着远处人来人往的码头，又低声说了句，“我回来了。”

唐寅看着水面垂下了眼帘，恰好看到他衣袍破损的下摆和沾满了尘土的鞋。

他官场失意，得罪权贵，一路颠沛流离。

如今这破败不堪的模样，明明非非地告诉别人，他是一场笑话。

那人看见自己如今自己这副样子，又会怎么想？

他怎么会后悔，他不会后悔。

唐寅想起沈周不免升起一股子烦闷，转身进了船舱。

许宣痴痴望着越来越近的码头，盼着能看见一袭白衣，盼着能听见一声“许郎”

。

“应天到了！”

船夫扯着嗓子喊着，船上的人陆陆续续下来了。

“许郎。”

“伯虎。”

“唐兄。”

三个不同的声音同时响起，刚下船的唐寅看向那处，瞧见一个白衣的素净美人挽着许宣的胳膊。

唐寅看着许宣手中紧紧握着的那把油纸伞，好像明白了。

有情人着实难得。

正当他感慨着，又传来了一道温和的声音。

“子畏。”

唐寅转头看见沈周站在文徵明和吴黎身边。

人人称赞沈启南温和有礼，儒家风范，重情重义。

可他唐寅，永远忘不了沈周的另一副模样。

他说，唐寅，不要再做无谓的反抗了。

他说，唐寅，微末草芥根本就敌不过世俗。

他说，我便忘了这前尘旧梦，你也就当什么都未曾发生。

就让往事散了。

唐寅看着他如今这般，像是真的忘了。

如他所言。

“启南，好久未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