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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念原（第1页）

这一年的八月十五下了雨，蓬松的阴云拢了阳光，竟是夏日里难得的舒服天气。

时律师站在离江镇的车站等人，抱着平板电脑看一个跨国案的卷宗，不时圈画做些批注。

雨淅淅沥沥，远处有人撑伞踩过泥泞的小径往这走，手里抱着一束花。

林先生穿着一身剪裁精良的西服，看起来就很名贵的皮鞋上沾了泥点，不过他也不在意。

“来啦？”

时律师将电脑关了，放进随身的公文包，伸手接过林先生的伞，“演出成功吗？”

林先生笑：“当然很成功，你知道的，我可是完美主义者。”

“那幸好我雇摄影师录了像，不然可错过了。”

时律师把备好的温水递给他，问，“累吗？要不在这歇会？”

林先生刚从维尔纳演出完就坐飞机回来，十几个小时都在高空上，这里没有飞机场，只好转火车，一路奔波颠簸。

他身体本就不是很好，疲劳之后脸色难免有些苍白。

“不用，我想早些去看看他们。”

林先生小口地喝了些水，“走吧。”

静水桥已经重新翻修了，新建的石桥弯弯，朴素典雅，栏杆设的高，上面刻了胖墩墩的小狮子，憨态可掬。

这里曾经名噪一时，很多人都来这里高谈阔论过一番，如今又把它淡忘了。

盖棺定论是人类最可怕的劣根性之一。

只知结果就如同只见皮相，不了解一个人的经历、生平、喜怒、是非，却依旧能评述断论好像唯一法官。

人不配。

因为这是个充分不必要条件，死后宽容和生前议论一样恶毒。

林先生靠在时律师身上，跟往年一样，看了很久。

眼前江水奔流不息，不为任何人沉寂，跟随着万物法则流淌，从小兔子小麻雀看来，与任何一条河别无二致。

但人能知道不同。

这里埋葬着一双亲爱的情人。

他把花束放到一处石墩上，又拿了个玻璃瓶放在旁边，里面装了很多纸灰。

“还是孩子们想跟你们说的话，他们写好了，我们再烧给你们，每年都是这样。”

他无奈地笑了下，“虽然你们可能不想听，但总归是心意。”

“公司很好，今年zt集团的周行又投了一笔，有意长期合作。”

“家里很好，我找了阿姨定期去打理。”

“……”

所有能说的好像都说完了，林先生沉默了一会，才笑了下，神态终于轻松下来：“然后就没有啦，明年见。”

斜风细雨里，两人转身，走下石桥。

天空上乌云缓缓地褪色，他们的身影消失在道路尽头。

有一阵风吹过，花束扑簌簌地响，有几瓣花落下来，飘进了水里。

露出了一张手写的牛皮纸小卡——

“致江与月。”

步行去火车站的路上，雨停了。

时律师收了伞，抖了抖上面细碎的水珠，问：“你就这么喜欢他们吗？”

“嗯，未曾谋面，但我真的很喜欢他们。”

时律师笑了下，没有也不需要再追问，大概艺术家骨子里都会偏爱浪漫。

他们穿过一排基金会新建的建筑，医院，学校，图书馆，再转到大路上。

走了不远，道路另一边有个踩着高跟穿着黑色长裙的女士走过，她右手拿着一把黑伞，左手提着一个纸盒，林先生认得，那商标是个有名的甜品店。

女士走得很快，一晃眼就过去了。

于是走了一段路林先生才想起来，那是秘书小姐。

不，她如今已经接手了公司，是总裁小姐了。

林先生唇角扬了扬。

虽无墓无碑，但有花有草。

还有人记得他们。

“没有被命运善待的人善待了别人的命运，这是种至高无上的善良。”

死而不亡者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