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梵歌（第1页）

褚洄拖着极度透支的身躯，走在回水月轩的路上，夜风席地，寒意渗进衣衫，在受了内伤的情况下，仍耗费大量灵力解除了姬兰雪的控术。

褚洄伸手去扶宫道两旁的墙壁，看着眼前延伸的长路，似乎没有尽头，更加疲弱不堪。

忽地神识遁入黑暗，身子向前倾倒，一人有力的手掌拦腰将她扶了回来。

褚洄倚靠在一个坚实的胸膛，脑袋昏昏沉沉，视线有些模糊，但男人的气息她很熟悉，是钟离絮。

褚洄自然而然地抱住他，钟离絮却怔愣住了，失神片刻，低眸对上她月华般的目光，褚洄轻声说：“带我回水月轩，不要惊动任何人。”

钟离絮不禁恍惚，心不由自主地深陷，他打横抱起褚洄，看了一眼柔弱的怀中人，大步朝水月轩走去。

水月轩一片漆黑，褚洄遣散了侍奉的人，只留下紫荆，她独立惯了，不需要那么多人贴身照顾，而紫荆也被派去调查事情。

钟离絮踩过溪水，宽大的斗衣被风吹起一边，簌簌作响，他进屋后把褚洄轻轻放到床榻，此时熹微的天光照进窗棂，洒下了一地银辉。

钟离絮本想起身找药，被神智不清的褚洄扯住手臂，听见她唤了一声“钟离絮”

。

钟离絮心头一震，身躯瞬间僵住，神色惊惶地看向褚洄，耳边响起钟离荷斥责他的话。

在遇到褚洄前，钟离絮去春和宫见了钟离荷，被她痛骂了一顿：“我们的家没了，我们的族人全死了，你我颠沛流离、受尽苦难才得以重逢，如此血海深仇，你岂能因为她人的一点施舍、恩惠就心生动摇？她也是我们的仇人，她的父亲是对我们赶尽杀绝的刽子手，而她效忠的则是与我们不共戴天的南穹。”

她怕钟离絮已经生出不该有的情感，逼迫他道：“杀了她，用她的血祭奠钟离族的在天之灵，否则就不要来见我了，你我就此断绝关系，不复相见。”

钟离絮拔出腰间的匕首，刀尖向下，对准褚洄的心口，连接心脏的那只手跟着剧烈的心跳颤动不止，他紧紧攥住手中的利刃，生怕一不留神就落了下去，心道：“原来你知道我是谁，又为何要那般护我，是愧疚，还是别有用心？”

一道红色的光华顺着褚洄的胳膊缠绕，攀上了钟离絮的手臂，绕过他的指尖蜿蜒而生。

钟离絮突然感觉耳后出现强烈的灼痛，是一种被烙印上去的疼痛。

倏忽间，无数张画面闯进他的脑海，挥之不去，他猛地一下扯断相连的红线，心绪大乱地跑了出去，丝线的光芒慢慢消失。

钟离絮将脸浸到冰凉的溪水，想要洗掉这些闯进的记忆，几番尝试，他失败地从水中出来，额发、衣襟全被沾湿了。

紧握在手的匕首脱落，刀尖扎进石子路面，钟离絮仰头看向泛白的天空，晶莹的水珠沿着发梢、下颚流下，平静了会儿，他回到房间，褚洄已经彻底昏迷，安静地平躺在床上。

钟离絮动作轻缓地扶她坐了起来，褚洄枕在他的肩头，面容冷白如雪，钟离絮垂下眼睑，看向怀抱里的褚洄，目光之下是她浓长的睫毛。

钟离絮去触碰她的手心，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他的指节修长，肌肤上的青筋分明，与褚洄十指相扣，为她输送灵力，褚洄渐渐恢复气色。

钟离絮毫不吝惜，可以输送的灵力近乎极限，也没有放开紧扣的手，身体摇摇欲坠，头不时地垂一下，一个吻如雨滴般轻落在褚洄的额头。

钟离絮的眼里闪烁了一丝柔光，心也跟着泛起涟漪，和褚洄一起倒了下去。

钟离絮把人圈在怀里，依然没有松开她的手，爱意在心间静静流淌。

风拂开半扇窗，温暖的阳光照进小筑，在地面上勾勒出一道绝美的光线。

褚洄睁开眼，身边的人已经离去，她深深呼吸了下，掀开身上的被子下了床。

褚洄扫了眼周围，见桌上放置了一碗熬好的汤药，冒着热气，她端碗喝下，舌尖微苦，抬头望了望外面的煦阳，随即走到了窗前。

小院冷清，落花飘零，萧瑟如秋，风掠过，吹起褚洄的一缕长发，她很久没有关注过自己了，目光辗转间，竟看到自己生出了白发。

褚洄将发丝拈在手中，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她终于明白这次为什么没有回溯到更早的过去，水月使的神力即将消耗殆尽，尽了最大的努力把她送回到这个时间。

褚洄闭上眼睛，凝神运气，感受体内神力的流动，水月使的元神快要消散了，而她的身体也会随其逐渐枯竭，当前神力也只剩下全盛时期的四五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