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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古风流(千古风流(第22页)赵文翰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方才自己那首五律,格律是稳的,用典是妥的,放在任何一场考试里都挑不出毛病。
但此刻听完这几句,大开大阖,气吞万里。
他方才知道何为上乘。
“……故国神游,多情应笑我,早生华发。”
“人生如梦,一尊还酹江月。”
顾辞的声音在这一句上收尾。
余韵顺着江风散开,与暮色搅在一起。
满船皆静。
连江水拍打船舷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周秉文负着手,站在舱门口。
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有欣慰,有震撼,还有一丝身为伯乐的赞叹。
半晌,露台上那个绸衫商人回过神来,一拍栏杆。
“好词!”
这一声像是打开了闸门。
“好!
好一个大江东去!”
“乱石穿空,惊涛拍岸,卷起千堆雪!
这写的不就是方才那条水龙吗!”
“不对,写的不止是水龙。
写的是这条江,这片天,这千百年来所有走过这条水路的人。”
那个带书童的童生抢上两步,仰头朝顶层喊。
“敢问这位兄台,方才这阙词,可有词牌?”
薛明阳下意识看向顾辞。
十岁少年的身量还没长开,单薄得像一棵小树苗。
但此刻站在那里,背对残阳,面朝大江,眉眼间的从容让人移不开目光。
“念奴娇。”
顾辞的声音顺着风飘下去。
露台上顿时一阵骚动。
“念奴娇!
记下来!
谁带纸笔了!
快记下来!”
“‘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
’我就记住了这一句,后面是什么来着?”
“乱石穿空,惊涛拍岸,卷起千堆雪!
这句我记得!”
“还有还有,江山如画,一时多少豪杰!”
一个穿短褐的茶商从怀里摸出一截炭笔,翻遍了随身的包袱,趴在栏杆上就开始往背面抄。
“兄台!
再念一遍!
求求了!”
薛明阳站在顾辞旁边,嘴巴到现在还未合拢。
“辞弟。”
“嗯?”
“你刚才念的那个……也是随手写的?”
“有感而发。”
薛明阳咽咽口水。
他看了一眼露台上那群抢着抄词的人,又看看身旁这个身量不到自己肩膀的少年。
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辞弟实在是太帅了。
露台上的骚动持续了几个时辰才平息下去。
夜深了。
明月高悬于穹顶之上,把整条江面铺成一匹银白色的绸缎。
客船抛锚停在一处水湾里。
底舱传来阵阵轻微的呼噜声,偶尔夹杂着几声江水拍打船板的声音。
顶层雅舱内,灯火熄了十之八九。
顾辞合上那本翻了一半的经义集注,揉揉眉心。
他刚把长衫脱下挂在屏风上,舱门处便传来一阵细碎的动静。
木地板发出微弱的吱呀声。
薛明阳怀里紧紧抱着个绣花引枕,像做贼一样从门缝里挤进来。
“辞弟。”
“嗯。”
“我今晚跟你挤一挤。”
“你的铺位在对面。”
“不行啊辞弟,我一个人睡不着。”
薛明阳抱着枕头凑近两步,一屁股坐在顾辞的床榻边缘。
“我今天听了你那首词,心里头到现在还热乎着,脑子里全是那条水龙在飞。”
顾辞拉过薄毯,盖在腿上。
“那是你的问题。”
“我抱着你就能睡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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