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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乱世何处是吾乡 第三十五章 行路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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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韩大王来了!”群盗此起彼伏地大喊。

    十里外,五百铁骑狂飙而来,如一群猛虎竞相奋勇当先,掀起了遮天的烟尘,烟尘隐约其间,一面书着“韩”字的大旗迎风飘扬。如林的刀箭在春日下,反射着刺目的光芒。

    传说中,韩奕韩大王三头六臂,有移山倒海之能。

    传说中,韩奕韩大王就是地狱派出的的恶叉使者,常在夜间出没,取了别人项上人头。

    传说中,韩奕韩大王足智多谋,从不凭借蛮力。一旦被他盯上,就只能有被他撕成碎片的结果。因为那些看似人多势众的团伙,在韩大王面前处处是破绽,总是免不了有被他找到机会,并被击败的结果。

    自从韩奕杀了凶名在外的齐三,齐鲁、河南与淮北交界一带,韩大王的名头不胫而走,他的恶名在流寇的眼中就是黑吃黑的代名词。

    ……

    暗夜里,韩奕的战马被绊倒在地,战马将韩奕狠狠地掀倒在地。

    敌营的中心,突然亮起了十几堆篝火,将整个营地照亮。韩奕在摔倒的一刹那,心就往下一沉,便觉不妙。

    “军上!”嘈杂声中,有人惊呼道。

    韩奕失掉了铁枪,暗叫晦气,他本是发动一场夜袭,却不料贼寇早有准备。韩奕来不及回答,阴影中抢出几条人影来,往他身上猛击。

    耳听兵器击来的破空声,韩奕想都没想,连忙就地滚了几步远,然后飞快地从地上爬起,很是狼狈。敌寇已经冲了过来。韩奕拔出佩刀,奋力劈砍,伸过来的几条木枪被他砍断,再猛地抡回,将最近的一个人拦腰砍成两截。

    鲜血迸发,将韩奕浇灌成一个血人。另一个敌寇扑了过来,再一次将他撞翻在地,这一次韩奕再也不会将手中唯一的兵器丢掉,他用刀柄狠狠地敲击悍匪的后脑勺,这才脱身跳了起来。

    更多的人群蜂拥而来。韩奕疲于奔命,激烈地拼杀之中,他的身上已经多了好几处伤口。而他越是表现出骁勇善战,贼寇们越是觉得奇货可居。

    韩奕有些泄气,这一次他太大意了,连日来大小二十余战,义勇军都是一边倒地胜利,常常是在缜密的侦察与准备之后,以极小的代价予敌重创。这让他产生了有些轻敌的情绪,认为那些被迫流窜的盗寇不过是刚放下正当营生的农夫、仆役、商贩与匠人,几乎没有接受过像样军伍训练以及仅装备着削尖木棒的队伍,根本不堪一击。

    然而这一次他错了,他的对手是另一个巨寇张山。此人比那位齐三更加精明、多智,更有谨慎,此人即便是在洗劫了宋州城并得到大批财物、牲畜与女子之后,夜里扎营也没有放松警惕。齐三不过是只空有身躯的笨熊,张山却是一只猛虎,就连睡觉也要睁着一只眼睛的猛虎。

    韩奕呼唤着亲卫的名字,身边同样失去战马的亲卫已经大半倒下,那些没有遇上绊马索的部下已经杀入到了营中,与敌纠缠在了一起。夜袭永远是一把双刃剑,一旦敌军提起有所防备,偷袭者就得付出相当的代价,甚至是全军覆没的代价。

    韩奕只盼望着领着左右步军的呼延、朱贵在另两个方向,能够挽救败局。

    黑暗中金属兵器激烈碰撞,迸发出点点火星。亲卫的惨叫声,令韩奕心头巨震,他的头盔早就失掉了,唯有手中的战刀仍在奋力地劈砍,对手的皮肉与鲜血一同飞上了半空中。暗夜中,除了马嘶与呐喊,还有惨叫,更多的是弥漫在空气中的血腥味。

    一只大斧凌空劈下,由远及近,斧头闪着黑光,如泰山压顶扑面而来。在火光之中,那主人志在必得的狰狞的面孔让韩奕的心房猛得缩了一下。韩奕顺着自己的已用老的刀式,堪堪地躲过这致命一击,电光火石之间,韩奕已经扭过身子来,将刀尖递了过去。

    战刀刺向了对方腹中,刀尖可以感受得到对方坚实的腹部,但却无法刺进去,因为对方穿着一身铠甲。那大汉抬起一只脚,正中韩奕的小腹,将韩奕踢出老远。

    巨痛让韩奕腹中如火烧火燎一般难受,胃中的酸液汹涌而处,夹杂着一些腥味。

    “难道我要客死在异乡之路上吗?”韩奕想道。

    自从离开家乡青州,他一直在路上。或许他当初就是不离开家乡,此时此刻恐怕也不得不在路上。没有人天生就喜欢漂泊与没完没了的厮杀。

    身边还有几个亲卫仍在奋战,包围圈外到处都人叫马嘶,火光深处,势均力敌的双方正在搏命。

    “大王,帅帐起火了!”有敌寇对着那持大斧的壮汉说道。

    “别管,先杀了这个人在说!”那壮汉道。韩奕心中一懔,难道此人正是巨寇张山?

    大概是方才数息之间的血战,死在韩奕刀下不下十余人,这让张山恨之入骨。张山持着巨斧赶上几步,将巨斧抡了起来。韩奕不退反进,纵身一跳,借助全身的力量,往张山的项颈间劈了过去。

    张山只得用铁制斧柄挡了这势大力沉的一击,雪亮钢刀在张山脸上一闪而过,张山表情无比惊异。他无法知道这个刚才被他踢了一脚的年轻人为什么还能站起来,韩奕则觉得自己虎口发麻,手中的钢刀几欲脱手,怕是已经卷口了。

    韩奕料想自己不能停止下来,他发动了持续的暴风骤雨般地攻击,并且也只有这样才会让其他贼寇无法近身。张山在后退,一直在退,他的心在往下沉,因为他发现自己遇到了一个似乎有无穷力量的对手,一个为了活命愿以命搏命的对手。

    张山被激怒了,巨斧在他手中如无物,惊涛骇浪一般反击过来,令韩奕手忙脚乱。一寸短一寸险,韩奕为了扭转兵器上的劣势,只得猱身贴近,令张山的巨斧无法抡圆了。

    贼寇的包围圈,忽然像是一个平静的湖面被扔进了一个大石头,波浪迅速地向四周散开。十余骑从包围圈外,硬是劈开了一道口子,两边的贼寇被撞翻在地。当先那一骑,正是韩奕的亲军都头李威,血雨腥风之中,李威纵马横冲直撞,铁枪上挑下刺,杀得群寇纷纷避让。

    有了支援,韩奕心头大喜。上刺脖颈,下刺双腿,中间拦腰便斩,张山只得努力避让,却不料韩奕越战越勇。张山纵有千斤之力,奈何韩奕灵活地绕到他背后,朝他小腿肚猛地削去。

    张山吃痛摔倒在地,那只巨斧被磕飞出老远。韩奕上前一刀将他砍成两半,又一个巨寇死在韩奕的刀下。

    “军上!你在哪里?”马背上李威大声疾呼。

    “我在这里!”韩奕回应道。李威拍马赶到,从马背上侧身伸出一只手来,猛地一使力,将韩奕拉上马背,又大喝一声,杀入了敌营当中。

    敌营中到处都是火光,呼延、朱贵、陈顺与冯奂章正四处与敌激战,他们与敌寇交织在一起,几乎人人身上挂彩。

    “军上,怎么办?”朱贵惶急地呼道。

    “敌酋已经授首,我等先杀出重围!”韩奕大声说道。

    战场之外,刘德正领着一千步卒紧张地关注着战局,他见情况紧急,毫不迟疑地立刻率众加入战局。这支生力军,成了压死敌寇的最后一根稻草,群龙无首的敌寇意志迅速崩溃。

    韩奕等人与刘德合兵一处,返身杀入敌营之中,义勇军这才掌握了大局,并且转败为胜。敌寇的心志已经为义勇军气势所夺,纷纷逃窜,丢弃的辎重财物无数,来不及逃走的只得跪拜投诚。

    待天亮检视部属,义勇军损失惨重,损失战马两百匹,骑兵损失过半,步卒战死四百余人,伤者数倍。只是战果也是丰厚,不仅得到大笔的财物与粮食,俘获的精壮和马匹,也让韩奕有机会补充义勇军损失的人马,军士与战马一样,都是一个随时加加减减的数字。

    “此战之损失,是韩某轻敌之故。”韩奕道。他赤着上半身,坐在帅帐之中,张氏正在为了清洗伤口,郑宝站在一旁,捧着药石,愣愣地看着那一道道血红的伤口。

    “军上不必自责,打仗哪有不损失的。况且此战,我们的对手是悍寇张山,此人部下皆是累年惯盗,很有对阵经验,故极为强悍。”冯奂章劝慰道。

    “军上每战必冲锋在前,我等甘愿马前效命!”陈顺道。

    “我们好像是打了个大胜仗吧?”呼延乍唬道,“你们这些人,这话说得好像让人觉得我们打了个大败仗。”

    “此阵算是败了。”韩奕摇头道,“战前我未多派斥候,尤其是了解敌斥候盘布署详情,此其一也;战时,又轻敌自大,马军误中陷阱,失去指挥,未能发挥应有之作用;其三,与敌陷入死战之时,韩某又生退却之心,几为敌寇所乘!幸亏刘参军在关键时刻加入战斗,我等恐怕就有去无回了。此战,刘参军及一千步卒当记首功!”

    刘德笑道:“军上过奖了。”

    “刘参军不必过谦,你入伍多年,经历丰富,还望时时鞭策韩某才行。”韩奕道,“韩某虽自幼习弓马枪棒,也读过几本兵书。然战场履历太浅,几让我义勇军有去无回!”

    张氏的动作稍大了点,韩奕痛得不禁身形晃了晃。她胆怯地偷偷抬眼望去,见韩奕两道剑眉微微拢起,目如星朗,鼻梁挺直,上半身坐如巨钟,毫不关心自己身上的伤口,心道这真是一个少年英豪。

    “此役虽收获颇丰,但损失亦大。凡是战死者,在营中有亲属者,可厚赏之;其次为重伤致残者;最后才是其余之人。”韩奕又吩咐道,“凡我军中之士,依功升迁厚赏,不可无功而赏,戒骄戒躁。另外,俘获张宝部众,甄别其头目死忠,令俘众检举,凡与匪首张山亲近者,皆杀!余者,可择其精壮恭顺者编入我军!”

    韩奕一句话,就令上百颗脑袋搬家,命如草芥。

    “遵令!”众人抱拳道。

    韩奕将军衣穿上,道:“诸位与我去巡营。”

    这时,刘德说道:“军上留步,刘某有话说。”

    “你有何话说?”韩奕诧异道。

    “禀军上,诸位!我等自杨刘溃败以来,已在兖海、淮北诸州间数百里间混迹两月之久。”刘德踌躇了半晌道,“当今时代,正是好男儿建功立业之时,何必如此东奔西走?我观诸位,皆是英雄豪杰,又难得情同手足,不如讨个封妻荫子的机会。”

    “老刘,我们拉起队伍,本来不就是为了讨一口饭吃吗?”呼延道,“你以为我想干这强盗的勾当。可我们不去抢那些强盗,你让我去抢百姓?今天辽狗盘踞汴都,天下诸镇,大多向辽狗臣服,我们这点人也无能为力。”

    “老实说,我现在倒有些习惯做无本的买卖!”朱贵无所谓,“只是,朱某虽不怕刀口上讨生活,可这黑吃黑总不能干一辈子,一旦有了新皇帝,朝廷会千方百计地剿灭流寇。”

    陈顺这人太忠厚,好像没什么能提起他兴趣的,随大流。至于冯奂章倒是好动,他一向不屑为盗,早想着离开,但因为跟众人结下友情,不愿丢下众人,独自离去。

    “刘参军有何高见?”韩奕问道。

    “昔日,军上曾细述辽主不能久驻中原之缘由,麾下深以为然。观今辽人四处搜罗金银,北方流民亦言汴、洛、滑、曹等州数百里间,村舍为之一空;雄武节度使何重建以秦、阶、成三州降蜀;我东南又群盗蜂起,兖州自不必说,密、毫、宋三州又陷入贼军之手。气候渐热,料想辽人内外交困,必会北返,彼时河东刘知远兵力最强,他将入主中原。”刘德道。

    刘德见韩奕低头深思,又道:“既然刘氏必会入主汴都,趁诸镇犹对辽人臣服输款之时,军上不如遣人间道上表至晋阳,向刘氏表示臣服,劝其上进。一旦刘氏登大宝,必会感念军上拥戴之功,我等岂不摇身一变,由替天行道的所谓‘义贼’,成为官军,甚至封侯拜相!军上有救民于水火之心,但凭自立旗帜,亦不过救得了数千百姓而已!军上可曾想过,你若能领一镇节度,那又能庇护多少百姓?”

    韩奕目光在帐中众人的脸上一扫,见众人脸上浮现出希冀之色,心道刘德所言也是极有诱惑力,这也是他曾经说过的话。这靠黑吃黑的日子,总不能太持久,再说他也不能挡了别人出人头地之路。

    “窃国者,侯也!何况属下观军上虽年少,然智勇双全,只是经验尚不足,假以时日,能搏个万户侯,也是理所当然!”冯奂章劝道。

    韩奕沉思了一下,郑重地点了点头:“锦上添花不如雪中送炭,料想刘知远正在观望迟疑,那我等就再做回没本钱的买卖!”